「珙桐」雜記

圖文:Steven Huang

珙桐
Dove tree,Handkerchief tree
學名:Davidia involucrata (da-VID-ee-a in-vol-u-KRA-ta)

初夏的時候,每天開車接送孩子上下學經過的路旁有株很奇特的植物,只見綠葉間開了滿樹的白花隨風飄逸,煞是好看;其實之前就曾注意到它,直到今年才停下車來拍照,好奇之餘自然也上網搜尋,才發現這名叫「珙(ㄍㄨㄥˇ Gǒng)桐」的樹,還真是大有來歷啊!

珙桐又叫「鴿子樹」或「手帕樹」

花期五、六月時,我們看到樹上那些白色一大一小的是苞片,中央紫紅色球狀的才是它的花,盛開時看著就像樹上停滿了白鴿(掛滿了白手帕);清風徐來,更像是萬千白鴿振翅欲飛。

植物界的「活化石」

珙桐之所以稱之為植物界的「活化石」,是早在第三紀(新生代最古老的一個紀)早期(距今6500萬年),全球氣候比較溫暖;全球範圍內,珙桐廣泛分布於北美、俄羅斯、中國東北和日本等地。化石記錄表明,珙桐在「古新世」、「上新世」在北美廣泛分布,「上新世」珙桐種群也曾廣泛分布於東亞,但到了第四紀冰河期導致其發生了大規模的滅絕,僅在中國的西南與中部存留下來。

現存的珙桐原生於中國大陸西南方的四川、貴州、湖北、湖南等地區,是早在漢朝就已經被古人命名的植物名稱。

珙桐傳入西方

西方人首次知道珙桐是1869年由法國神父大衛(Père Jean Marie Armand David)在四川(寶興縣即當時的穆坪)發現後,將他的摘記與乾燥的珙桐標本傳回巴黎(也就是這位大衛神父稍早於同年三月間在四川西部雅安市寶興縣鄧池溝第一次發現了黑白相間的大貓熊)。也有人稱珙桐為「綠色大貓熊」。

1871年法國醫生拜隆(Dr. Henri Ernest Baillon)出版了第一次有關珙桐的植物描述,並以發現者大衛神父之姓氏David來命名它的屬名為Davidia

1888年5月17日愛爾蘭人亨利醫生(Dr. Augustine Henry)在湖北與四川之間(湖北西部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巴東縣螞蝗坡)發現了單一一株開花的珙桐,到秋天收集了果實、標本將其寄回倫敦皇家植物園Kew Garden,雖有進行研究卻沒種植。

1897年,另一名法國神父法爾吉(Père Paul Guillaume Farges)寄了37顆種子回巴黎巴赫植物園(Arboretum des Barres)給植物學家(Maurice de Vilmorin)種植,兩年後(1899)僅剩一株存活發芽(直到1906年五月首次開花,結果證實是另一種- 光葉珙桐 Davidia involucrata Baill. var. vilmoriniana (Dode) Wanger)。

後來1900年,受僱於英國維奇苗圃的英國人威爾遜(Ernest Henry Wilson)千里迢迢循著亨利醫生的指引,尋找十二年前亨利看到的那一株珙桐,翻山越嶺終於在4月25日找到現場時,卻發現那株已被砍了去蓋房子,當晚難過得無法成眠;將近一個月後的5月19日,鍥而不捨的他終於在六百公里外的湖北宜昌(湖北省宜昌市長陽土家自治縣榔坪鎮樂園村二墩岩大灣原始森林)找到另一株開花的珙桐,11月他收集了許多種子寄回英國,達成了維奇爵士交付他該次中國行的最重要任務。威爾遜後於1902年回到英國,大量育苗,而珙桐終於在1904年成功地在歐洲與北美廣為流傳,成為有名的觀賞樹。

1911年5月,威爾遜發現的那株珙桐樹的後代第一次在英國維奇苗圃開花。(後來證實威爾遜於1900年寄回的那批種子也是光葉珙桐,之後1903年跟1904年採集到的才是珙桐。) 目前歐美栽培的通常是此變種。

珙桐與三星堆青銅文化

1986年8月從四川省廣漢市三星堆遺址二號器物坑出土的青銅神樹,觀察神樹每個花枝的造型,基本為一長一短的兩個苞片包著一個似花似果之物。細觀這樣的造型,與被西方植物學家稱為「中國鴿子樹」的6500萬年前新生代第三紀留下的孑遺植物珙桐完全一致。證諸外型、地點等等考證,故有學者研究後認為青銅神樹便是依珙桐開花時的外型為藍本。

珙桐上太空

2008年9月25日珙桐(一級保護樹)的種子隨同鵝掌楸(二級保護樹)的種子一同登上神舟七號太空船進入太空,參與了太空育種的實驗。

珙桐到台灣

四川有超過十萬畝野生珙桐,2008年12月隨著團團、圓圓兩隻大貓熊,另有特選30株珙桐贈送給台灣以感謝對汶川大地震伸出援手。其中一部份種在宜蘭福山植物園,海拔650公尺;一部份在南投台大梅峰農場,海拔2500公尺以上,另幾棵種在南投林試所畢祿溪試驗場,海拔2100公尺以上。2018年已能在南投台大梅峰農場拍得珙桐開花的照片。

珙桐的栽培品種

原本珙桐以種子種植後約需10至20年才開花;近年來在美國加州索諾瑪園藝苗圃(Sonoma Horticultural Nursery)嫁接培育推出一種早熟開花品種 Sonoma Dove Tree,約兩到三年即可開花,苞片還更大,成為園藝界的新寵。而另一變種Lady Sunshine Dove Tree,由俄勒岡州苗圃主人 Crispin Silva 選種,雖然目前還不見其開花,但它藍綠色的葉子上鑲著濃密不規則的乳白色邊緣,在庭院中絕對醒目。 2018 年在 哈佛大學阿諾德樹植物園Arnold Arboretum 種植了一株樣本。其他還有一些培育的品種如Aya Nishiki、Crimson Spring、Iseli Fastigiate、Lady Dahlia、Platt’s Variegated、Sumako、White Dust 等,但都不如Sonoma普及。

珙桐博物館

今年(2022)5月19日「歐美珙桐原產地樂園博物館」在湖北省宜昌市長陽土家自治縣榔坪鎮樂園村二墩岩自然保護區開幕。這座中國首座珙桐歷史博物館,就建在當年英國人威爾遜發現珙桐的地方,也選在了當年他發現的那一天開幕(巧合的是這天也是《徐霞客遊記》的開篇之日- 西曆1607/05/19)。館內保有122年來,3個國家,13所高等院校,19名專家教授對此地考察的著作、論文、照片以及題詞,近千張圖片、近百萬字資料,記錄了百餘年來樂園珙桐生長、繁衍、遷徙的歷史。

6月中旬白色苞片灑落滿地

記於2022年6月30日Burnaby, 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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